是我这几天看到的一些不错的各种文艺形式的五卅版,透过其中的幽默,我看到了广大散户的辛酸与无奈,不过,既然我们生不逢时,更不逢地,就只能去适应这个环境,保持一份轻松的心态!希望看到《纪念刘合珍君>>,这样的经典的改编版本的出现!欢迎大家补充或创作!
1,多收了三五元
证券公司的大门口,横七竖八停着城市里各个角落出来的自行车。车子都很破旧,把停车场占的很满。破车子被停车场的垃圾包围着,一排一排地,填没了这车和那车之间的空隙。
停车场上去是仅容两三个人并排走的街道。证券公司就在街道的那一边。朝晨的太阳光从破了的明瓦天棚斜射下来,光柱子落在柜台外面晃动着的几顶旧毡帽上。
那些戴旧毡帽的大清早骑车出来,到了证券公司,气也不透一口,便来到柜台前面占卜他们的命运。
“交易费0.3%,印花税0.3%,”证券公司里的先生有气没力地回答他们。
“什么!”旧毡帽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一会儿大家都呆了。
“在六月里,你们不是只收1%么?”
“5%也卖过,不要说3%。”
“那里有涨得这样厉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各处的钱象潮水一般涌来,过几天还要涨呢!
”
刚才出力骑车犹如赛龙船似的一股劲儿,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今年天照应,市场走牛,小虫子也不来作梗,一只股多收这么三五元,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那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
“还是不要卖的好,我们都回去当股东吧!”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
“嗤,”先生冷笑着,“你们不卖,人家就买不着了么?各处地方多的是美圆,英镑,头几批资金还没用完,外资洋行又有几百亿准备好了。”
美圆,英镑,外资洋行,那是遥远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不卖那已经跌到肉里头的股票,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怎么能够不卖呢?房子的租金是要缴的,为了让孩子上学,买资料,吃饱肚皮,借下的债是要还的。
“我们到B股市场再看看吧,”在B股市场,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们,有人这么想。
但是,先生又来了一个“嗤”,捻着稀微的短髭说道:“不要说B股市场,就是到纽约城里去也一样。我们同行公议,这两天的价钱是交易费0.3%,印花税0.3%。”
“到B股市场没有好处,”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现在进B股市场要30万资金,知道他们捐我们多少钱!就说依他们捐,那里来的现洋钱?”
“先生,能不能稍微下调一点?”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
“下调一点,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我们这股票市场是拿本钱来开的,你们要知道,下调一点,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这个价钱实在太高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去年的印花税是0.1%,今年的市场刚刚好一点,不,你先生说的,就是刚见一点泡沫;我们想,我们不怕泡沫总可以吧。那里知道印花税又提高了呢!”
“先生,就是去年的老价钱,0.1%吧。”
“先生,股民们可怜,你们行行好心,少赚一点吧。”
另一位先生听得厌烦,把嘴里的香烟屁股扔到街心,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嫌价钱高,不要炒好了。是你们自己来的,并没有请你们来。只管多罗嗦做什么!我们有的是洋钱,你们不做,有别人来做。你们看,外资洋行里又有资金到帐了。”
三四顶旧毡帽从石级下升上来,旧毡帽下面是表现着希望的酱赤的脸。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的破布袄的肩背上。
“听听看,今年什么价钱。”
“比去年又高了,印花税0.3%!”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
“什么!”希望犹如肥皂泡,一会儿又进裂了三四个。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帐户里的股票总得卖出;而且命里注定,只有卖给这一家股票市场。市场里有的是洋钱,而破布袄的空口袋里正需要洋钱。
在股票跌幅的辩论之中,在服务态度的好和差的争持之下,结果股民们的帐户真个敞口朝天了;自行车好象又破旧了好多,填满了这车那车之间的空隙的菜叶和垃圾就看不见了。旧毡帽朋友眼看着先生把自己炒起来的股票输入了证券公司的电脑,换到手的是或多或少的一叠钞票。
”
“先生,给现美圆,英镑,不行么?”白白的米换不到白白的现洋钱,好象又被他们打了个折扣,怪不舒服。
“乡下曲辫子!”夹着一支水笔的手按在算盘珠上,鄙夷不屑的眼光从眼镜上边射出来,“一块钱钞票就作一块钱用,谁好少作你们一个铜板。我们这里没有现洋钱,只有钞票。”
“那末,换中国银行的吧。”从花纹上辨认,知道手里的钞票不是中国银行的。
“吓!”声音很严厉,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这是中央银行的,你们不要,可是要想吃官司?”
不要这钞票就得吃官司,这个道理弄不明白。但是谁也不想弄明白;大家看了看钞票上的人像,又彼此交换了将信将疑的一眼,便把钞票塞进破布祆的空口袋或者缠着裤腰的空褡裢。”
一批人咕噜着离开了证券公司,另一批人又从停车场跨上来。同样地,在柜台前迸裂了希望的肥皂泡,赶走了入市以来望着火红的股价所感到的快乐。同样地,把万分舍不得的股票输入证券公司的电脑,换到了并非白白的现洋洋钱的钞票。
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旧毡帽朋友今天上镇来,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洋肥皂用完了,须得买十块八块回去。洋火也要带几匣。洋油向挑着担子到村里去的小贩买,十个铜板只有这么一小瓢,太吃亏了;如果几家人家合买一听分来用,就便宜得多。陈列在橱窗里的花花绿绿的洋布听说只要八分半一尺,女人早已眼红了好久,今天卖股票就嚷着要一同出来,自己几尺,阿大几尺,阿二几尺,都有了预算。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一面蛋圆的洋镜,一方雪白的毛巾,或者一顶结得很好看的绒线的小囝帽。难得今年天照应,市场走牛一股多赚个3、5元,让一向捏得紧紧的手稍微放松一点,谁说不应该?缴租,还债,医药、学费,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对付过去之外,大概还有多余吧。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有些人甚至想买一台电脑。这东西实在怪,不用出门,按钮一按下去,等会儿就能看到世界各地的信息;比起电视机里那一成不变的新闻来,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们咕噜着离开证券公司的时候,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于己不利的赌场——这回又输了!输多少呢?他们不知道。总之,袋里的一叠钞粟没有半张或者一角是自己的了。还要添补上不知在那里的多少张钞票给人家,人家才会满意,这要等人家说了才知道。。
输是输定了,马上骑车回去未必就会好多少;镇上走一转,买点东西回去,也不过在输账上加上一笔,,况且有些东西实在等着要用。于是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簇,拖着短短的身影,在狭窄的街道上走。嘴里还是咕噜着,复算刚才得到的代价,咒骂那黑良心的股市。女人臂弯里钩着篮子,或者一只手牵着小孩,眼光只是向两旁的店家直溜。小孩给赛璐珞的洋囝囝,老虎,狗,以及红红绿绿的洋铁铜鼓,洋铁喇叭勾引住了,赖在那里不肯走开。
“小弟弟,好玩呢,洋铜鼓,洋喇叭,买一个去,”故意作一种引诱的声调。接着是——冬,冬,冬,——叭,叭,叭。
当,当,当,——“洋瓷面盆刮刮叫,四角一只真公道,乡亲,带一只去吧。”
“喂,乡亲,这里有各色花洋布,特别大减价,八分五一尺,足尺加三,要不要剪些回去?”
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几家的店伙特别卖力,不惜工本叫着“乡亲”,同时拉拉扯扯地牵住“乡亲”的布袄;他们知道惟有今天,“乡亲”的口袋是充实的,这是不容放过拉存款的好机会。
在节约预算的踌躇之后,“乡亲”把刚到手的钞票一张两张地交到店伙手里。洋火,洋肥皂之类必需用,不能不买,只好少买一点。整听的洋油价钱太“咬手”,不买吧,还是十个铜板一小瓢向小贩零沽。衣料呢,预备剪两件的就剪了一件,预备娘儿子俩一同剪的就单剪了儿子的。蛋圆的洋镜拿到了手里又放进了橱窗。绒线的帽子套在小孩头上试戴,刚刚合式,给爷老子一句“不要买吧”,便又脱了下来。想买电脑的简直不敢问一声价。说不定要一块块半吧。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买回去,别的不说,几个白头发的老太公老太婆就要一阵阵地骂:“这样的年时,你们贪安逸,花了一块块半买这些东西来用,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你们看,我们这么一把年纪,谁用过这些东西来!”这罗嗦也就够受了。有几个女人拗不过孩子的欲望,便给他们买了最便宜的小洋囝囝。小洋囝囝的腿臂可以转动,要他坐就坐,要他站就站,要他举手就举手;这不但使拿不到手的别的孩子眼睛里几乎冒火,就是大人看了也觉得怪有兴趣。
“乡亲”还沾了一点酒,猪肉又涨价了,向熟肉店里买了一点猪头肉,回到停在证券公司停车场的自家的车旁边,又从车后坐拿出盛着咸莱和豆腐汤之类的碗碟来,便蹲在车旁边开始喝酒。女人在互相抱怨。一会儿,这家人也打骂,那家人也打骂,个个人淌着眼泪。小孩在停车场的空地里跌交打滚,又拾起地上的脏东西来玩,惟有他们有说不出的快乐。
酒到了肚里,话就多起来。相识的,不相识的,落在同一的命运里,又在同个停车场上喝酒,你端起酒碗来说几句,我放下筷子来接几声,中听的,喊声“对”,不中听,骂一顿: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
“印花税0.3%,真是碰见了鬼!”
“去年是熊市,收成不好,亏本。今年算是牛市,收成好,还是亏本!”
“今年亏本比去年都厉害;去年还0.1%呢。”
“又得把自己炒的股卖出去了。唉,不能得到自己的劳动果实!”
“为什么要卖出去呢,你这死鬼!我一定要捂在手里当股东,给老婆留,给儿子留。我不缴租,宁可跑去吃官司,让他们关起来!”
“也只好不缴租呀。缴租立刻借新债。借了四分钱五分钱的债去缴租,贪图些什么,难道贪图明年背着重重的债!”
“股真个炒不得了!”
“退了市逃荒去吧。我看逃荒的倒是满写意的。”
“逃荒去,债也赖了,税也不用解了,好打算,我们一块儿去!”
“谁出来当头脑?他们逃荒的有几个头脑,男男女女,老老小小,都听头脑的话。”
“我看,到上海去做工也不坏。我们村里的小王,不是么?在北京什么厂里做工,听说一个月工钱有十五块。十五块,照今天的价钱,就是三担米呢!”
“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北京现在拖欠工资,好多的工人都挨了打,小王在那里做叫化子了,你还不知道?”
路路断绝。一时大家沉默了。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酒力,个个难看不过,好象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
“我们年年炒股,到底替谁炒的?”一个人呷了一口酒,幽幽地提出疑问。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证券公司的半新不旧的金字招牌说:“近在眼前,就是替他们种的。
我们吃辛吃苦,赔重利钱借债,炒了起来,他们嘴唇皮一动,说‘印花税0.3%!’就把我们的油水一古脑儿吞了去!”
“要是让我们自己定价钱,那就好了。凭良心说,0.1%,我也不想多要。”
“你这囚犯,在那里做什么梦!你不听见么?他们股市是拿本钱来开的,不肯替我们白当差。”
“那末,我们也是拿本钱来炒的,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当差!为什么要替ZF白当差!”
“我刚才在市场里这么想:现在让你们沾便宜,钱放在这里;往后没得吃,就来吃你们的!”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网着红丝的眼睛向岸上斜溜。
“真个没得钱用的时候,什么地方有钱,拿点来用是不犯王法的!”理直气壮的声口。
“今年春天,**地方不是闹过抢钱的么?”
“保安团开了枪,打死1个人。”
“今天在这里的,说不定也会吃枪,谁知道!”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酒喝干了,饭吃过了,大家骑车回下岗工人的居住区。
停车场便冷清清地荡漾着满地的垃圾。
第二天又有一批破自行车来到这里停放。市场上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这种故事也正在各处市镇上表演着,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
2,黄健翔版
跌停!跌停!跌停!CZB立功了!CZB立功了!不要给散户任何逃跑的机会!
伟大的中央CZB的工作人员!他继承了满清汉奸ZF光荣的传统。耆英、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在这一刻灵魂附体!CZB代表了汉奸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部门在战斗,他不是一个部门!
中央CZB在面对印花税税率问题。他面对的是以QFII代表外资老板的目光和期待。
散户们曾经面对多次利空消息但毫无动摇,应该深知这一点,他还能够利空成真吗?一天以后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大盘狂泻啦!900支股票被跌停了!中央CZB获得了胜利,击垮了散户的信心!伟大的CZB!伟大的中央CZB的工作人员!金XX今天生日快乐!万岁!
这次调高印花税是一个绝对理论上的利空。绝对的利空,大盘进入漫漫熊市!
胜利属于CZB,属于QFII,属于李富豪,属于巴股神,属于所有踏空后热切期盼大盘崩盘的人!
散户们也许会后悔的,他们在CZB辟谣情况下显得太天真、太幼稚,他们轻易的相信了ZF,面对CZB汉奸的历史,他们没有再拿出他在3000点下的小心谨慎,满仓进入,他们终于自食其果。他们该套牢了,他们完蛋了,他们大多数人的血汗钱轻易的洋资套跑了,再见!
3,吉祥三宝
爸爸
哎!
印花税出来你就回家了吗?
对拉!
筹码出来去哪里啦?
在天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它蒸发啦!
CZB国税局QFII就是吉祥的一家!
妈妈
哎!
股票绿了什么时候开花?
等夏天来了!
股票红了筹码能去卖吗?
等秋天到啦!
筹码捂在手里能发芽吗?
她会被套牢的!
股票猪肉房价就是吉祥的一家!
宝贝
啊?
CZB为什么半夜发消息呀!
好让人操他妈!
那他妈妈呢?
他妈妈他老婆在家数钱呢!
我的股票呢?
它像空气一样正在蒸发!
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爸爸
哎!
QFII一来散户就回家了吗?
对拉!
印花税出来我们的钱去哪里啦?
在天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它蒸发啦!
散户、房奴、下岗就是吉祥的一家!
妈妈
哎!
大盘绿了什么时候开花?
等夏天来了!
大盘红了果实能去摘吗?
立马!
筹码捂在手里能发芽吗?
她会套牢的!
CZB国税局QFII就是吉祥的一家!
宝贝
啊?
庄家像太阳照着妈妈!
那妈妈呢?
妈妈像绿叶托着红花!
我的股票呢?
它像空气一样正在蒸发!
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4,祥林嫂版
我真傻,真的,’祥林嫂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白天的时候当官的躲在鳖墅里,吃喝嫖赌 ,我不知道夜里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叫我们的阿毛买点股票去.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出 去了.我就在屋后劈柴,掏米,米下了锅.要股票.我叫阿毛,没有应,出去门口看,没有我们的阿毛了.我急了 ,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夜,寻来寻去寻到财政部,看见财政部门口挂着一只小鞋.大家都说,糟了,怕是亏大了 !再进去,他果然躺在财政部院子里的’草窝’里,肚子里的五脏已经都给吃空了.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股票卡呢 …..”我真傻,…..真的,我单单相信他们白天会会出来,怎么夜晚也会来呢?……哎,我 真傻.
5,孔乙己
上海的股市,是和别处不同的:一般是面对各个机构布置一间大厅,里面预备着一些便宜的股票和权证,可以随时给机构抄底。前来抄底的主力,每每会带来几个内幕消息,一笔买卖就赚够了—这是去年的事了,今年证监会查了好多次,但还是常常发生老鼠仓,证监会也半睁半闭着眼就过去了。倘若有大户来,便可请到贵宾室开户,也可以坐大户室。如果是散户,那就赚不到多少手续费,只能忽悠散户给主力接盘。但那些来开户的散户,多是小心翼翼的把养老或是买房的钱带来,只敢一手一手的买。只有看起来象主力的顾客,才可以大摇大摆路过散户大厅,指指点点,满脸的不屑。
从去年年底起,我便在陆家嘴的交易所里面做起了交易委托。经理说我长相不好看,身材又差,怕不能吸引来炒股的猥琐男。还好我只要求最低工资,就被经理将就留下来。那些委托买卖的,虽然也有容易说话的,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看着委托单和交割单一笔笔地对帐,看见有没有写错的,亲自问仔细了的,然后才放心。在这磨蹭下,错过买卖点被散户抱怨也是经常的事。所以过了几天,老板又说我干不了这活。幸亏送了礼,没有被辞退,便只有改为管排队秩序的一种无聊的事情。我从此便整天坐在交易所里,专门给开户的散户发号。虽然不得罪什么人,但总觉得 有些单调,有些无聊。
经理是一副凶面孔,炒股票的也没什么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看到了孔乙己,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孔乙己是唯一钱很少而又非要炒权证的人。他个子不高,蜡黄的脸面,手上时常夹些割肉后的伤疤,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他和人谈话,总是满口”追涨,杀跌,波浪,趋势”的,叫人半懂不懂的。听人说:他本来是炒期货的,破产后做了一个艺伎网站,骗了笔钱,于是来炒股。大家便替他取下个名字叫孔乙己。孔乙己一到交易所,所有散户都看着他笑,有的叫到,”孔乙己,你今天又割肉了?”他不回答,对他们说”你们怎么这么无知—-“。”什么无知?我昨天亲眼看见你自己在低卖,敲着键盘卖”。孔乙己便涨红了脸,脑门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止损不算割肉,止损,专家的技术,能算割肉吗?”接着便是更难懂的话,什么”跌破均线”,什么”抄底”之类,惹的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议论,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还考上重点大学金融系,后来投资期货,但是没有内幕消息;于是愈买愈跌,弄到要讨饭。幸而脑子灵,便去办网站,骗点别人的投资。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不肯去工商局送礼,做了几年,便倒闭了。孔乙己没办法,只好卖了电脑做些炒股之类的事。但他在我们交易所,品行却比其他散户都好,就是不停的补仓,多赔少赔都补;虽然间或有些拖延,不出一天,就拿着卖血的钱来补仓。孔乙己炒完一天股,涨红的脸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到,”孔乙己,你当真会炒股吗?”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到”怎么连一个涨停都抓不住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的摸样,脸上笼了一层灰色,嘴里 说些话;这回可全是”庄家出货,止赢,骗线”之类的话,其他的也听不懂。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交易所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在这时候,可以附和着笑,经理是决不责备的。而且老总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
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管理员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炒过权证吗?”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炒过,……我便考你一考。权证的价值,是怎么算的?”我想,天天割肉的散户,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吧?……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公式应该记着。将来做操盘手时候,估值要用。”我暗想我和操盘手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操盘手也从不管技术指标只知道拉升;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就是Black-Scholes模型吗?”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点头说,“对呀对呀!……B-S模型有五个参数,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想走。孔乙己刚排到一个交易终端,想给我演示,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隔壁大户室里的人听见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讲解,一人一个指标。那些人看完图,仍然不散,眼睛都盯着看他电脑上历史交割单的亏损。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想把屏幕罩住,抬头说,”不能看,我确实不能给你看这个了 。”抬起头又看一看那些人,自己摇摇头说,”止损止损!止损哉,抄底也。”于是这一群人都在笑声中走散了。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经理是决不责备的。而且经理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
孔乙己是这样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一样炒股。有一天,大约是六一后的两三天,交易所经理正在撕掉上周三调高印花税的通知,忽然说 ,”孔乙己好久没有补仓了,帐户还亏着好几万。”我才觉得他确实是好久没有补仓了。一个帐户管理员说道,”他怎么会补?- —-他5/30全仓被套了。”老总说”哦!他总是追涨,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然相信财政部不会加印花税。人家财政部,是好惹的吗?””后来怎么样 ?””怎么样?先是被套,然后全仓跌停,连逃的机会都没有,跌停了三天,只敢吃方便面。””后来呢?””后来割了肉,去抄底沽权,抄到山顶,现在已经是废纸了。””废纸会怎样?””怎样 ,—–还用说?当然是赔光跳楼了,不过他命大,跳楼的时候砸到路过的主力,只摔断两条腿。”经理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数今天赚了多少手续费。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股指也一步一步走低;我整天的靠着椅子背,也需穿上毛衣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几个散户在炒股,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补四千的仓。”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然陌生。站起来仔细一看,那孔乙己便坐在柜台的小凳子上。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旧军棉袄,扎着武装带,内里一个衬衣,显是没洗的;见了我,又说道,”补仓。”经理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你又来炒股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炒,怎么会破产跳楼摔断腿的?”孔乙己低声说道,“割肉割断腿的,割的,割……”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散户,便和经理都笑了。我打开交易软件,调出孔乙己的帐户。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千人民币,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追了一只股票,马上便被套牢。孔乙己一脸的颓然,一句话不说,在散户们的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来补仓。到了年关,经理翻出帐户说,”孔乙己的股票大跌了!”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的股票又跌了!”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见他交来。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他——大约孔乙己的确已经又被套牢了。
ziranchen 2007-07-12 01:18